冯象:知识产权或孔雀尾巴——与S君谈

——冯老师,读了您的文章《知识产权的终结》,我有几点困惑,能否聊聊?您扯开去谈也行。现在好像不仅仅中国,世界各地甚至欧美发达国家,盗版和山寨产品都大行其道。这方面的报道和评论很多,一般认为是知识产权及相关法律不健全造成的,您同意吗? 

恐怕不能这么说。如果知识产权法还叫不健全,世上恐怕没有健全的法律了。因为各国的知识产权立法都是美国推动,拿国际条约和双边/多边协定做框架,背后则是主导全球贸易的美国法标准;至少在主要贸易伙伴之间,法律规范、学理解释甚而条款用语的同质化程度,已经相当高了。

所以出了问题,业内人士都怪执法,还怪一个叫体制的东西。 继续阅读“冯象:知识产权或孔雀尾巴——与S君谈”

戴昕:数据隐私问题的维度扩展与议题转换:法律经济学视角

当代语境中,“数据隐私问题”(data privacy problems)可宽泛指称由公共和商业机构运用信息数据技术收集、存储、传输、分析个人信息(personal information)的实践而引发的各类政治、经济、法律乃至伦理问题。[1]近年来,中国法学界对数据隐私问题给予了高度关注,而常见的研究和探讨集中在如何规范表述、论证个人信息的法律权利性质、并进而在立法上建构“个人信息权”这一教义学议题之上。[2]2017年《民法总则》通过时,在第111条中规定“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但并未如之前学界和实务界期待的那样,给出“个人信息权”这一明确说法,[3]一锤定音地完成对这种区别于传统民事隐私权的新型法律权利的建构。虽然一时“受挫”,但由于立法确权被各界视为应对中国互联网经济发展催生的日益严峻的数据隐私问题的关键,因此可以预见,个人权利建构作为一项学术和制度课题,在私法(如民法)和公法(如个人信息保护法等)两条战线上,都将是法律人持续着力的重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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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评金庸诉江南案

“射雕英雄今何在,此间少年已白头”,当我写下这个题目,在课堂上给学生讲着两个月前刚刚一审宣判的金庸诉江南案时,断想不到一周后竟会迎来查先生解脱烦恼的消息。

查良镛(金庸)诉杨治(江南)等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于二〇一八年八月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结。主审法院认为:江南的作品《此间的少年》(以下简称《少年》)未侵害原告的著作权,原告主张的角色商业化使用权的著作权保护于法无据,但江南等三名被告的相关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继续阅读“李斯特:评金庸诉江南案”

冯象:“年底大裁员,想不想终结资本主义?”——答活字文化

——冯先生,您在新书《我是阿尔法》(牛津/活字,2018)中阐释了人工智能(AI)和共产主义的关系。您说,AI科技与AI经济有可能帮助共产主义提前实现。因为人类社会不仅在接近“财富充分涌流”,而且还第一次拥有了从宏观到微观的经济规划能力和个人信息信用的数据追踪。这将为早已破产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实为“心理安慰”术,诺奖得主斯蒂格利茨语)及一切附庸学说,包括福山的历史终结论,画上句号。但是依照目前的文宣表述同中产阶级想象,私有制的消灭似乎还十分遥远。您还指出,私有制下,AI经济将不可避免迎来彻底知识产权化的“租用主义”统治。那么,面对这两种可能,什么因素决定了智能社会的走向?如果像您在书中提到的,将AI驯服为共产主义新人,是否就能规避第二种可能呢?

“十分遥远”,即我讲的“天国”的无限延宕,那是真正的信仰的考验摆脱投机主义或交易/契约关系的前提条件。至于私有制,永远在完善中的、号召进行到底的那一种,很可能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年底企业大裁员,你问问那些被炒了鱿鱼的,他们想不想终结资本主义?不敢吗?那就再等五年十年,等“大失业”吧。“未来已经来到,只是分配不均”,这是文宣竭力掩盖的社会现实。 继续阅读“冯象:“年底大裁员,想不想终结资本主义?”——答活字文化”

岳林:不想烧的书

书总是读不完的。读书的速度,也永远赶不上买书。所谓“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我家里的书架,添置过两回,还是捉襟见肘,日渐饱和。所以一些用不着的书,就不得不忍痛割爱了。否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仅书与人在争夺空间,旧书与新书之间也有一场持久战要打。但处理旧书并非易事。许多书都是多年前立志要读,结果一直辜负到现在;还有一些虽是“旧书”,塑封都没拆过。面对它们,不免愧疚,抛弃更是不忍。况且如今的书虽然贵,却不值钱,白送不见得有人要,作废纸也卖不掉几个钱。所以我很想把《堂吉诃德》中的神父和理发师请来,任他们决断,把没用的书都给一把火烧了。这两位师傅,怪罪骑士小说蛊惑人心,把堂吉诃德用好几亩良田换来的藏书烧了个精光——只剩下几本判了缓刑。我是真希望他们能过来帮忙,但在2018年读过的书中,有几本希望他们手下留情: 继续阅读“岳林:不想烧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