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文轩:数据爬取的争议焦点

信息技术的发展带来数据的丰盈,新型的互联网公司就像石油公司一样,逐渐成了一般人在生活中难以离弃的对象。而这些公司赖以生存的根基正是被人称作数字经济时代“石油”的个人数据。对用户个人数据的利用、保护、爬取等行为便成了各巨头公司经营的一大重头。企业之间关于数据的争议一般是源于一方对另一方的数据爬取行为的合法性与否;而就目前国内的相关判例不难看出,在我国司法实践中,较多情况下会以保护市场自由竞争秩序进而保障消费者权益为由,判定数据爬取方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赔偿数据被爬取方的相关损失。 继续阅读“密文轩:数据爬取的争议焦点”

戴昕:重新发现社会规范:中国网络法的一个理论视角

引言: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①]

根据十八届四中全会决定的明确部署,[②]中国网络法(cyberlaw)[③]的制度建构进程近年来持续提速,不但确立了以中央网络安全与信息化领导小组为核心的统一领导体制,[④]完成了《网络安全法》、《电子商务法》等重要高位阶立法,[⑤]而且加强了在内容管理、知识产权保护、消费者保护、反不正当竞争以及互联网金融等各领域中的监管和执法。[⑥]

在宏观意义上,全面推进互联网法治建设的目标,可理解为使法律——广义上包含各类国家正式制度——覆盖网络空间的全部(即没有“法外之地”),以此实现良善(如“清朗”)的互联网秩序和治理。而这一思路所呼应的,则是官方、学界和民间长期以来用“法治/制不健全” [⑦]解释网络空间中各类争议性问题或“乱象”的归因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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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象:知识产权或孔雀尾巴——与S君谈

——冯老师,读了您的文章《知识产权的终结》,我有几点困惑,能否聊聊?您扯开去谈也行。现在好像不仅仅中国,世界各地甚至欧美发达国家,盗版和山寨产品都大行其道。这方面的报道和评论很多,一般认为是知识产权及相关法律不健全造成的,您同意吗? 

恐怕不能这么说。如果知识产权法还叫不健全,世上恐怕没有健全的法律了。因为各国的知识产权立法都是美国推动,拿国际条约和双边/多边协定做框架,背后则是主导全球贸易的美国法标准;至少在主要贸易伙伴之间,法律规范、学理解释甚而条款用语的同质化程度,已经相当高了。

所以出了问题,业内人士都怪执法,还怪一个叫体制的东西。 继续阅读“冯象:知识产权或孔雀尾巴——与S君谈”

戴昕:通向“声誉国家”:中国的社会信用体系建设

以对声誉追踪和分析加以广泛运用为内容的所谓“声誉革命”,其前沿如今已从“声誉社会”推进至“声誉国家”:在市场主体积极开展的相关商业探索之外,政府部门也在越来越多地寻求在法律和治理领域使用声誉机制及相关技术。2014年,中国政府发布了有关建设“社会信用体系”的庞大政策计划(国务院《社会信用体系建设规划纲要(2014-2020年)》)。就其总体设计思路而言,社会信用体系旨在借助黑名单、信用评级和信用评分等多种声誉机制,解决中国在社会、经济诸领域长期面临的各类治理和监管难题,其涵盖面之广,包括市场欺诈、法院执行难、公职人员贪腐、专业人员职业道德缺失乃至学术抄袭。虽然西方政府对于在社会治理与控制领域运用声誉机制和技术早有尝试,但中国的社会信用体系建设因其覆盖全面、主题突出、实施积极而独树一帜,堪称“声誉国家”作为新型治理范式在全球范围内兴起这一趋势的独特案例。 继续阅读“戴昕:通向“声誉国家”:中国的社会信用体系建设”

欧树军:必须发现社会

社会必得发现

大约一百年前,1918年,由美国统计协会主席John Koren领衔,来自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俄罗斯、澳大利亚、加拿大、比利时、丹麦、荷兰、挪威、瑞典、奥地利、匈牙利、爱尔兰、印度、日本十八国的统计官员和学者济济一堂,共同纪念美国统计协会成立七十五周年,大家借此机会回顾了各自国家的官方统计史(John Koren(Collected and Edited), The History of Statistics: Their Development and Progress in Many Countries, in Memoirs  to Commemorate the Seventy Fifth Anniversary of The American Statistical Association, American Statistical Association, 1918)。那么,官方统计史是一部什么样的历史?它首先并且主要是一部各国如何认识一个真实的世界的历史,或者说国家如何发现社会的历史,也就是八十年后的1998年,耶鲁大学学者詹姆斯·斯科特超越统计史描述,从政治人类学角度予以理论化的“国家的视角”(seeing like a state)。 继续阅读“欧树军:必须发现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