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象:黛波拉之歌

Deborah and Barak against Sisera, by Juan de la Corte

故事发生在公元前十二世纪中叶,以色列进占迦南不久。加利利湖北边兴起一个迦南王(酋长)雅宾,yabin,帐下一员西将军,sisera’,领九百辆铁甲兵车,十分凶悍。以色列北方各支族受其蹂躏,达二十年之久,士4:2-3

当时,坐在海枣树下为子民听讼断案的,是一位女先知蜜蜂黛波拉,deborah,号火炬女‘esheth lappidoth(或闪电妻)。她得了上帝的旨意,决定发动圣战,保卫以色列。遂派人请拿弗他利支族的首领、亚比诺安之子巴拉克来商议,要他由本支族和西布伦支族召兵一万,去加利利湖东南塔博山扎营,准备歼敌。那巴拉克人称一道闪电baraq,接神谕却有点踌躇,说:如果先知同行,我就去,否则去不得。因为究竟哪一天耶和华会遣使者赐我获胜,我没法子知道呀,4:8(七十士本)。好,黛波拉道,我跟你一起去!但那样一来,荣耀就不归你了,要交在一个女人手里。

Jael Smote Sisera and Slew Him, by James Tissot

西将军得知以色列人到了塔博山,tabor,忙点起大军,前来迎战。不料进入基顺谷,河水突涨,那九百辆兵车陷在泥泞里,进退不得——宛如当年追击子民的法老车骑,出14:25。黛波拉向巴拉克道:耶和华亲自出战,走在你前头了!巴拉克立刻率军从山上冲下。迦南人猝不及防,大乱,哪里抵挡得了以色列的刀剑,4:15

西将军见大势已去,只好弃车逃跑。走着走着,见不远处有座基尼人的帐篷。近前,帐篷掀起,出来一个女子,说:主公请进,请进来吧,别怕。西将军又累又渴,进了帐篷,就讨水喝。那女子便打开皮囊为他倒奶,喝了,还拿毯子给他,让他休息。西将军不放心,要她去门口站着:若是有追兵来查问,不要说家里有人。然后才躺下,盖上毯子,却再也没能起来——“基尼人贺伯的妻子叶娥拿起一根帐篷的橛钉,又寻出锤子,悄悄走到睡着的人身后,握紧了橛钉,对准他的太阳穴,一锤打下,把那颗头颅钉在了地上,4:21

待巴拉克赶到,叶娥掀开帐篷,一道闪电大吃一惊:看,上帝将杀死敌酋的荣耀交在了谁的手里!

黛波拉之歌大约是女先知为庆祝凯旋并感恩而作的,如同以色列第一位女先知、摩西姐姐米莲的短歌,出15:21,属于《圣经》里年代最早的诗章。风格刚健,语汇古朴,既富于女性的关怀与细腻感情,又充满了英雄气概,黛波拉名不虚传:她从耶和华复得喜悦因以色列的圣者而欢歌,赛29:19

Yael shows Barak that she killed Sisera, James Tissot

      

那一天,黛波拉引吭,同亚比诺安之子巴拉克唱道:

 

2当以色列披散长发

民众踊跃从军——赞美

属耶和华!

 

3听哪,君主!王公们,请侧耳!

我要咏唱,要向耶和华献歌

耶和华,以色列的上帝。

 

4耶和华啊,当你从毛岭开拔

出征自红岭之野,

大地颤抖,诸天倾泻

是呀,乌云泼雨 5群山摇晃

在耶和华面前,西奈的那一位——

在耶和华以色列的上帝面前!

 

 6当牙娜之子山尕之日

正当叶娥之时,商旅敛迹

行路的通通绕道。

7以色列的村庄一座座消失

直到你,黛波拉奋起

奋起,啊以色列的母亲!

 

8自从人选了什么新神

 战火就烧进了城门。

以色列四万人中间

可曾见一面盾牌一枝长矛?

 9我的心向着以色列的首领

为子民他们踊跃当先——赞美

属耶和华!

 

10啊,骑褐驴、跨鞍毡、行路的

放声吧,你们

 11盖过弓箭手的呐喊!

还要在打水处一桩桩数说

耶和华的公义

他的以色列农人的胜利——

是呀,下到城门了,耶和华之民!

 

12醒来呀醒来,黛波拉!

醒来呀醒来,唱起来!

起身哪,巴拉克,捉你的俘虏

亚比诺安的儿子!

13于是残存者竟扑向强敌

耶和华之民为我踏倒了勇士。

 

14那来自以法莲的,根子在亚玛力

你身后,是本雅明你的族人;

玛吉派出了首领

西布伦手持点兵的杖;

15以萨迦的头人与黛波拉同行

巴拉克有拿弗他利听命

紧跟他冲进山谷。

 

可是吕便的众亲族

心里老是犹豫——16为什么

还在羊圈间流连,坐听

牧哨?吕便的亲族啊

心里的犹豫好大!

17基列却定居于约旦河东

丹呢,为何滞留船上?

亚设则留在了海滨

找他的港口安家。

18惟有西布伦无人贪生怕死

一如拿弗他利

守田野高地。

 

19诸王齐来讨伐:

迦南王在塔纳城

在麦吉度水畔鏖战

却一个银钱也未掠得。

20天上,星星也参战了!

由各自的轨道打击西将军——

21基顺河的激流卷走了他们

激流翻滚的基顺:

前进,我的灵,使劲!

 

22于是马蹄震响

他铁骑奔腾,奔腾!

 

23诅咒米罗斯,耶和华的使者说:

狠狠诅咒那些村民!

因为他们不肯来助耶和华

助耶和华大败强敌。

 

24愿女子当中叶娥第一有福!

胜于所有帐篷里的女人

愿基尼人贺伯的妻

蒙福!

            25他讨水喝,却饮了奶

她用顶尊贵的碗端上凝乳。

26然后[左]手拿起帐篷的橛钉

右手取工匠的锤子

对准西将军头颅就是一记

一锤把太阳穴击穿!

27他趴下了,仆在她脚间

朝她两脚曲身仆倒

就仆那儿,一动不动

死掉!

            28西将军的母亲还在窗口

探望,隔着窗棂她在叹息:

他的战车怎么了,迟迟不来?

什么事耽搁了那隆隆车轮?

29聪明的女官给了回复

她仍旧自言自语:

30莫非他们在分掳获

每人得了一两个子宫?

缴来的彩衣要归西将军

那堆绣花的彩衣;

要挑两件斑斓些的

围我的颈项!

 

31就这样,愿你的仇敌全灭亡

耶和华!

而爱你的人就像朝日蓄勇

升起一轮辉煌!

Deborah Judging Israel, Nebraska State Capitol in Lincoln, Nebraska

 

注释

       5:2  披散长发,biphroa` pera`oth,参加圣战者许愿归圣,不剃须发,犹如献身者参孙,shimshon13:5,民6:5,申32:42

       5:4  毛岭/红岭之野:耶和华本是战神,出15:3,来自阿拉伯半岛西北地区(米甸)和西奈荒野,从毛岭照耀子民,申33:2,参民24:18注(《比兰的预言》)。

       5:5  摇晃,nazollu,校读从七十士本,赛63:19。原文:淌下,nazlu

       5:6  牙娜之子山尕,shamgar,以色列士师(军事首领),曾用一根赶牛棒击毙六百非利士人,3:31。但他的名字像是外族,因为牙娜,`anath,是迦南女战神,大神巴力之妹;或作地名,即牙娜屋,beth `anath,加利利湖向西二十公里,一处迦南人的山村,书19:38

商旅,‘orehoth,校读从传统本注。原文:路,‘orahoth

       叶娥,ya`el野山羊,基尼人贺伯之妻,她家的帐篷离战场不远。贺伯,heber,是摩西岳父何巴的后代,4:11,民10:29

       5:7  你奋起,qamti,不作第一人称单数解(如钦定本),而读作古体动词词尾,第二人称阴性单数。

       5:8  新神,‘elohim hadashim,谴责子民追随异教,招来灾殃;摩西的预言和诅咒应验,申28

       5:9  为子民,ba`am,或如犹太社本:子民中间(那踊跃当先的)。

       5:10  褐(驴),zehoroth,另作灰里透红、白亮。骑驴跨鞍:指富人,与徒步的穷人相对。

       5:11  弓箭手,mehazezim,本义分(战利品),转指射箭而擒敌者。

       5:13  残存者,sarid,子民受欺压遭屠戮,故言,赛1:9

       5:14  亚玛力,`amaleq,雅各之兄以扫的后人,游牧部族,以色列的世敌,创36:11以下。根子:勇气之根?拿世敌反衬以法莲支族的骁勇?注家歧见纷纭,无善解。

       玛吉,makir,指留居约旦河东的玛纳西半支族,民32:39-40。点兵的杖,直译:书记官的杖。

       5:15a  拿弗他利,校读从圣城本,对应下文18节。原文重复:以萨迦。一共六支族参战,主力是以萨迦和拿弗他利,4:6, 10。山谷:即基顺河谷,5:21注。

       5:15b-17  指责、讽刺未派援军的另外四支族。犹豫,hiqre,吕便支族领地在死海东岸,受大漠的游牧部族威胁,故不愿北上参战。牧哨,shriqoth `adarim,牧人以哨音或笛声招呼羊群,或发警报。基列,gil`ad,即迦得支族,领地也在河东。此二支族对摩西立过誓,负有支援义务,民32:20以下。

滞留船上:鄙薄丹支族打渔为生,或者给腓尼基船主做佣工。

       作者不提南方的犹大与西缅支族。或因他们距离较远,另有布防,尚未加入北方支族的御敌同盟。

       5:19  塔纳城,ta`anak,麦吉度(高地),megiddo,基顺河谷两处兵家必争之地。

       5:20  星星参战:圣战者得到耶和华的天军佑助,书10:13

       5:21  基顺河,qishon,系季节河,流经麦吉度,至果园山注入地中海。翻滚,qedumim,乱流迎击状,另读如钦定本:古老(的河)。无定解。

       5:23  米罗斯,meroz,地名或部落名,详不可考。大败强敌,baggibborim,或作(派)勇士(助战)。

       5:25  他,指西将军。尊贵的碗端上凝乳:仿佛接待贵宾,暗讽。喝奶易入睡,将军不知是计。

       5:27  脚间/两脚,ben ragleha,即两腿间,暗示叶娥利用色相,消除将军的戒心;或作胯下,则是形容她的英雄气概。

       5:28  叹息,teyabbeb,七十士本:眺望。

       5:29  聪明的女官:嘲讽,聪明只在幻想大军得胜,掳来女奴彩衣。

       5:30  子宫,raham,贬称女奴。我的颈项,校读。原文不通:掳获之众颈项。

       5:31  爱你的,从七十士本及通行本。原文:爱他的。此节一说是后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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